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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李自成 > 第288节

第288节(2/2)

他一露自己的牌子,那军官马上改变了态度,拱手:“啊,是王老爷,久仰久仰近来常听人老爷在步兵营高就了,可是一直没有机缘拜见。老爷是贵人多忘事。大约在一年半以前,王老爷曾经给我看过相,批过八字,细推流年,我在去年要有一官半职,不想果然应了;又我今年会有凶险,只要过了这一关,就会大富大贵。如今他妈的围在城中,又缺粮又要打仗,难道不是凶险么王老爷,请你铁口吐真话,我这一关能过去不能过”

王铁口故意在他的脸上打量片刻,笑着道:“老兄,务请放心今年被围在开封城中,的确是一场浩劫,许多人将很难渡过这一关。不过老兄自有吉星高照。我看你的脸上虽有菜色,盖多日半饥半饱所致,要紧的是老兄的印堂设一点灰暗之气。如今老兄的运正走在两眉之间,乃是逢凶化吉的开朗气色,所以请你完全不用担心。不过遇此年头,还要发菩萨心肠,多积阴鸳。常言道:五官八字虽强,无德不能承受。老兄气色不坏,能多做几分好事,气色定会更佳。我虽然现在也成了军官,但我到底是王铁口,一句就是一句。我从前靠看相算命,养家糊口,结交朋友,也没有过半句奉承话。”

军官十分高兴,:“真的么如果这样,将来开封解围之后,我要重谢老爷。老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王铁口:“我就住在这个院中,那南屋就是我的家。这一位是张秀才,是这院里的房东,也是我的莫逆之交。现在这个孩子,是我干儿子。我自己没有儿子。这个孩如同我亲生儿子一样。请老兄高抬贵手,不要逼他们太甚。也请老兄关照弟兄们,不要再搜粮了。这位张秀才,地无一亩,又不经商,靠教蒙馆度日,一向日子十分贫寒,家中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留存的,有时我从军营回来,带点东西救救他们一家的命。老兄千万看在我的情面上饶了他们。”

军官听王铁口得很诚恳,就马上挥手让兵丁们停止搜粮,并且对王铁口:“不瞒王老爷,我们也是奉上边的命令,万不得已,拿着令箭,到处搜粮。许多街道已经搜了两遍。这条街道没有大户人家,是一条穷街,所以捱延到今天才来搜粮。如今不看金面看佛面,看在尊驾的佛面上,我们就不在张秀才的家中搜粮了。听尊驾在镇台衙门人缘极好,上下拉扯得很活,就是总社李老爷那里,话也可以随便去。我这的军官,以后仰仗尊驾看顾的日子多着呢”然后他又转过脸去对一个头目:“怎么还在敲敲打打干什么”

头目:“这个地方敲着是空的,粮食一定埋在这个地方。”

张成仁一听骇慌了。他确实有一只缸埋在那里,其中盛着半缸粮食。不料他正在着慌,忽听王铁口打个哈哈:“什么粮食那个地方是被老鼠掏空了,你不要瞎猜。”随即又递眼色给那军官。军官挥挥手:

“管他下边空不空,不搜就不搜了。你听我的,给王老爷一个面子。”

那头目不敢再敲,但显然很不满意。王铁口见状,把那军官的袖子一拉,:“请到西边屋里句话。”

军官随着他到了西屋。王铁口从袖中取出一两多碎银子,:“老兄请不要嫌少,我今日回来就带了这么一点散碎银子,请收下让弟兄们随便喝杯茶吧。”

军官不肯要,:“我知道你们职军官也很穷,欠饷很久,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

王铁口硬把银子塞进他的手中,:“我知道你不会要,可是弟兄们总得喝杯茶。你收下,我另有话。”

那军官方把银子揣进怀里,恭敬而亲热地道:“请王老爷吩咐。”

王铁口:“如今到处都在死人,所以正是大丈夫积阴德的时候。阁下年纪很轻,趁此时候,多救几条人命,积下阴德,就可以逢凶化吉。开封解围之后,一定会步步高升,青云直上。我的这些都是良心话,也是经验之谈,请不要当成耳旁风。”

军官叹口气:“王老爷的完全是真实话,我们这些当兵当官的何尝不知。我们现在困守开封,每天搜粮,起初名日买粮,实际也是敲诈勒索,不知逼死了多少人命。如今到处搜寻粮食,天天都逼死人。况且把别人的粮食搜来,我们有了粮食吃,老百姓就只好饿死。有些孩子身上扎了几十根大针,又惊怕又流血,又疼痛,又饥饿,过几天也很难再活下去。这事情我们过去从来没做过,如今就天天做。许多殷实人家,一天几次被搜,这一股兵了搜过,那一股兵了又来。老百姓恨死我们,私下都在议论:保开封保的是大官,是周王府,死的是平民百姓。王老爷,句良心话,如今开封百姓,恨兵不恨贼啊。”

王铁口点点头:“你算是把话透了。确实我也常听,百姓不恨贼只恨兵。恨兵也不完全对,因为兵是没有权的,上边指到哪里,你们走到哪里,到底还是恨上边。可这是咱两个的体己话,对别人是不好的。我也是一名官员,不应该这些话。可是人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然将来百姓会恨死我们,恨到无可再恨的时候,会与我们拼命,同归于尽,那时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时神色沉重,饱含感情。那年轻军官听了十分感动。两个人又感叹了一番,然后一起回到上房。兵丁们都在坐着等候。那年轻军官挥挥手:

“走吧,咱们离开这里,以后不许再来啦。”

兵丁退出以后,到了邻院。这时东西两邻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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