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于何地?不由暗悔言语草率,遂淡然道:“不过一句玩笑,你何必较真?这种话,我自然知道分寸,不会和旁人提起。”
星子闻言,总算稍稍放心,谢恩后站起。晨光灿烂明朗,旭日洒金绘彩,星子忽醒过神来,昨夜骑马兜风,吹箫赏月,登山观日,玩得倒是开心,却忘了大哥的早朝。此时再赶回宫去,定然是来不及了!
“陛下,今日的早朝……”星子试探着问。
箫尺微微蹙眉,也似方回过神:“昨夜出来之时,我忘了给他们打招呼了,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反正误了早朝也不是第一回了。”意味深长地笑笑,“别的都不重要,只要你高兴就好。毕竟,一年也只有这一天呢!”
“微臣惭愧!”星子听箫尺说道“不是第一回了”,大哥曾为照顾我的伤病屡次误了早朝,也曾因自罚重鞭而在我的恳求下罢朝三天,这次又是为了我过生日……大哥待我绝非旁人能比。“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便是独宠玉环的唐明皇怕也是不及吧!星子忽有点想笑,不知那些爱嚼舌头根子的御史清流之辈,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又会编排出些什么流言蜚语来?反正大哥有言在先,我只装作不知便是。
“走吧!”箫尺携了星子,便要下山。星子恋恋不舍,望向远处群山,忽然长叹了一声,神情转为黯然。箫尺纳闷:“怎么了?”
星子叹息道:“古来英雄皆爱此万里江山,要为天下之主。可是,这万里江山若无人烟,就算壮美如画,也只是一片荒漠,谁又会对之心心念念?但这土地上世代辛劳的人民,却如牛羊牲畜一般,任人争夺,任人役使,任人杀戮,而无法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这番话长久郁结星子心中,今日终得一吐为快。
星子说罢,箫尺亦沉默了。良久方道:“你说得不错。人皆爱江山,其实爱的是这山河大地上可供驱使奴役的人群。为何一人为主,而万人为奴?星子,你知道,多年来,我也曾困扰于此。帝王之业其实非我本心,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照我的经验,许多人皆是甘心为奴,只要能苟活于世;少数不甘心的,便是我这般的亡命之徒,最终不过成王败寇而已。”顿了顿,箫尺自嘲地笑了笑,“星子,你是要劝谏我做爱民如子的一代明君么?”
星子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懂的道理,都是陛下当年教给我的,又何须我再劝谏?只是这兴衰更替,千年轮回,倒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死结,不知怎样才能解开?”
箫尺若有所思,唏嘘不已:“的确。治乱循环,往复不已。要解开这死结,须绝大智慧绝大定力之人不可。而我今日虽忝居此位,亦不过是德薄才浅,难有大的作为……”终是长叹一声,“好在我还有你。或许,一切都是天意……”
星子不知该说什么,呆呆地站着,似有些木讷。箫尺直言不讳,星子明白他是将自己当做肝胆相照的手足兄弟,方有这般推心置腹的话语。不管怎么样,同为帝王,父皇无时不刻都在算计,哪怕是至爱亲人也不例外,大哥对我却一直坦诚相见。就凭这点,今生我也当尽我所能辅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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