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让人恍然以为走错了地方,不知为何,我那时忽然觉得惶恐莫名,也不知怕什么,足足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宫门口侯了半个时辰,也未曾再敢踏进半步。直到人散了,我才轻轻的往里头走,远远的,我瞧见额娘倚着廊柱长叹口气,背影都是倦惫。许是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缓缓回过身,见是我,微微怔了怔,朝我招招手,“过来,我儿争气,方才德妃娘娘、荣妃娘娘她们都来和我道贺,说你出息了,额娘很是欣慰……”,阳光刺眼,恍惚中,我望见她浅笑嫣然,可方才,她明明长叹了气……
直到许久我都无法相信,那个被艳阳模糊掉的笑容,竟是我最后一次见额娘的面;她去了,就如同宫中盛开又凋谢的芍药花,被人称赞、艳羡、妒忌,再到习惯、漠视、遗忘,最后悄悄零落。
皇阿玛听闻噩耗的时候,足足楞了半晌,或许他又再次记起曾经被他放在心上,却又淡忘的女子,这次是真的与他长辞了。他将所有的遗恨与懊悔放逐在我的身上,而后一段时间,每有巡幸,必命我从之,他给额娘屡加封号,并因操持后事不周,牵连几位兄长受了责罚。
失去靠山的皇子,在宫中如同逝水的浮萍,无根无依,且我又因着之前被圣上看重的过往,难免被人忌恨诟病。虽身为皇子,却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半步走错,则万劫不复;那种由心底滋生的恐惧与慌乱,至今都难以忘怀。
那段日子,只十四弟与我同进同出,可惜他年纪尚幼,且视我为可靠兄长,我又如何能向他言及内心的郁愤与孤苦。其他诸人对我近而远之,他们小心翼翼揣测皇上的意图,来考量之后的下一步棋,怨不得谁,身在这宫墙之内,能自保已是天大的福佑。
“此前太子殿下先行到江南阅兵,会在余杭一处暂留几日,听地方官员奏报河道治理境况,皇上命我前去协助。今儿个早朝,我已向皇上奏请,让十三弟你随我同去,你年纪也不小了,也算,长些见识眼界罢……”,四哥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呆怔了很久才想起来回应,他向来寡言慎行,眼下能主动向皇上奏请让我随行去江南,如此帮衬提携,这是我之前从未曾想到的;我心中百感交集,离额娘去世已是两年有余,其间种种世态炎凉涌上心口。看着眼前四哥淡漠如水,却坚定沉稳的目光,从那一刻,我料定他此生必会不凡,也从那时,我决定此生追随于他。
这次的江南之行,只有我与四哥和几名随从微服出行,在道不尽的清风暖雨,数不完的柳绿桃红之中,我如同被禁锢许久的苦修之人,第一次见识到人世间的纷繁璀璨,扫尽了心中沉积已久的阴霾。
滺澜从半山腰滚下来的时候,惊了我的马,她后来一直念念叨叨着当年差点香消玉殒在十三爷的汗血宝马蹄下,可我真是想辩驳一句,那天差点被摔下马命丧黄泉的人是我,不是她。好多年后,端午过后的下午,皇上与我在畅春园书斋的亭榭里品茶,不经意间幽幽念起,滺澜这种谋逆皇子的行径,当时若非微服出行,在京城早把她交由侍卫法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无半点神情,可目光总飘的很远,轻握茶盏的指节有些发白,四哥的天下,那些陈年旧事,谁提都是大罪过,可偏偏他自己最是放不过。
至今都记得,炎夏的余杭城,暖风徐徐,阳光有些刺眼,我和四哥纵马在山道上,我像刚放出牢笼的困兽,撒花一样策马远远跑在四哥前头,把他前几日的严厉教诲抛之九霄之外。
端午那天,我受四哥嘱托外出办差,等出织造府门的时候,早已日落西山,西湖边盏盏彩灯高挂,远远望去似繁星宝石点点,我如同迷了心窍,不顾侍卫阻拦,借口遣退了随行的布政司知事,顺着汹涌的人潮,卷进光彩琉璃凡间世界。渐渐的,侍卫的劝阻离我愈来愈远,吆喝卖艺叫好之声充灌着耳朵,我心口热热的,只觉这世间芸芸众生,嬉笑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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