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十月,老郑在洛阳已经逗留了两个月。这两个月,老郑在洛阳拜访刘氏宗亲、达官贵人,结识各路名士,密锣紧鼓地发展洛阳的据点,时常来往于皇家图书馆东观和太学,化身好学上进的三好学生,又不耻下问时常与年轻的学子交流,赢得好名声。徐孚远几乎天天来往于太学,抄写熹平石经,接济贫寒士子,况且徐孚远本人十分博学,十月二十,改任太常的陈耽还亲自测试徐孚远,授予徐孚远为太学博士,徐孚远便正式在太学授课,以《孟子》为科,授心学。陈近南也声誉满洛阳,南市救蔡琰,文武双全,留下好诗《侠客行》,急公好义助当时大侠王越开武馆,救济贫民,向官府赎买囚奴,留下仁善之名,在刻意经营的山五商各级下线的宣扬下,不但海归郑氏的声誉卓绝,更在为密探头子陈近南在洛阳地区留下“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美誉。
初五,老郑向刘宏辞行后,便令刘国轩和杨来嘉开始将刘宏赏赐的宫女、婢女、罪官家属、工匠、各家各族用来抵偿相应拍卖价款的奴仆婢女差不多一万人,以及各种郑家军需要的物资,先行运送到孟津渡和洛阳南边洛水码头安置,准备登船。刘宏的确很遵守诺言,将宫中上千名二十岁以上的宫女遣散交给老郑,又让将作大匠给老郑调拨了一千名工匠到会稽筑城建房,后来更令廷尉和河南尹将罚没做奴婢的罪官家属全部交给老郑带往会稽作桑农和纺织工。不但刘宏同意,三公也同意让老郑收拢流民前往会稽为郑氏垦殖或作手工业工人。
历朝历代封建统治者最害怕的就是流民作乱,难得老郑肯当冤大头替朝廷养活这些流民,如此一举两得,大家欢喜的事情自然没人反对。太尉杨赐认为老郑替收拢流民还能遏制张角日益猖獗的黄巾道。
想反对的人不是没有,但都没有份量说不,连极有“先见之明”曹操曹老大也没有反对,此时的曹老大心还没黑,还是清平的曹操,下过基层做过顿丘令的曹老大知道连年饥荒造成饿殍遍野的惨况,流民依附郑家还能活下去,老郑收拢大量的流民还能消除东汉王朝的不稳定因素,此时的曹老大也在老郑和陈大侠的多番表现下相信海归郑氏并无“匈奴乌桓之志”,尤其是老郑敢于与十常侍之一的宋典死磕,多番得罪十常侍其他人,已经认可老郑“政、治上过关”至于向张让、赵忠等等竖阉行贿、交好,也认为老郑是跟朝中清流的策略一样拉一家打一家,反而佩服老郑的手段。
曹老大不知道海归郑氏是生活在一个太监更加猖狂的朝代,对太监的观感是相当矛盾的,不但非常痛恨祸国殃民的太监,也很佩服有安邦能力的太监,作为海盗王的子孙,对“千古一监”郑和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在洛阳这些时日,老郑等人已经对十常侍等人作了分辨,十常侍基本都属于祸国殃民之列,个个都善于阿谀逢迎、欺下媚上,而且大多贪婪而愚蠢,比如宋典,但有张让和赵忠贪婪而不愚蠢,反而十分狡猾。十常侍中还有一个“极品”,中常侍吕强,这个太监属于好太监之列,这个太监在清流中的名声也不坏,因为他曾经与清流领袖陈蕃一同劝谏过刘宏遣散宫女,与卢植一同上书营救被其他十常侍陷害的蔡邕,让必死的蔡邕得以流放逃亡。他又劝刘宏不要将国库(大司农管理的国家财富、太仆管理的国家马匹等交通工具)纳入西园归自己享受,虽然这个关系到钱财的建议刘宏没接受,但亦为清流赞叹。更奇葩的是,其他十常侍受封列侯,唯独他不接受刘宏为其封侯。最近在猛刨汉史的老郑家三人还知道此人后来又与皇甫嵩上书解除党锢,释放党人。他还同时建议刘宏诛杀巨贪,派刺史前往州郡监察贪腐问题,以平伏黄巾之乱。事关皇帝宝座能否坐稳,刘宏基本都接纳了。吕强这些举动逼迫十常侍将下放州郡搜刮财货的父兄子侄召回退出现职。这一次,吕强终于往死里得罪了自己的太监同僚。最终这个好太监实在太奇葩,其他死太监都认为这个好太监跟自己不是一条心,赵忠和夏恽联手污蔑吕强与党人打算联手行霍光之事要废掉刘宏,刘宏发兵召唤吕强,这个性烈如火的太监居然自认为大丈夫不能人有狱卒拿捏自杀了。他虽然不能大丈夫,但他的行为比许多男性功能健全的人还更加大丈夫。
如此一个好的奇葩太监,老郑等人自然愿意结识。之前老郑请求刘宏优待被禁锢的党人,就是走吕强的门路。郑家军智囊当然不会让老郑直接跟张让、赵忠死磕,对于十常侍的策略,只能拉拢张让、赵忠这些圣眷最隆的天子红人,帮助自己要实际好处,打击宋典这些贪婪愚蠢的家伙,也好在清流中留下好名声。因为经过两个月的近距离观察,老郑等人发现刘宏虽然昏聩,但绝对不笨,他对百官甚至地方官的控制力其实都很强,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奴是什么德行,他扶植十常侍打压清流党人其实与嘉靖帝一样在玩平衡朝局这一手,只不过按刘宏的水平手段比较拙劣,但朝局也基本被他控制了。老郑明白自己靠一些海外奇珍打动刘宏容易,凭自己初来乍到有如无本之萍,绝对扳不倒十常侍,不但张让和赵忠,跟他们对着干就等于跟刘宏对着干,就是如宋典之流蠢笨贪婪之辈也要能拉则拉,不能拉就稍微敲打,仅限于此。笼络张让和赵忠这些大鳄死太监帮助自己拿好处十分必要,好太监吕强要拉做盟友。吕强虽然奇葩但他能屹立至今不倒,实力不比张让他们差,若非最后得罪了全部死太监没人帮他说话,刘宏估计也不会相信吕强想谋反。
算上自己的士兵、水手和要收拢洛阳地区流民,这下老郑要养活的人更多了,接近二万人,要将这些人带回会稽,仅凭拍卖时各家各族用来抵债的粮食也够了,但此行一个重要目的是收购粮食,囤积粮食备战以及为大规模迁徙流民作口粮储备。老郑在洛阳大规模收购粮食,甚至一时将粮价推高五成,东汉的豪族谁家没有精明之人,见你老郑大规模收粮还不乘机起价。至于刘宏答应的三佰万石粮食,老郑他们估计如果能送到一百万石就很好了,很可能是一句空话。就算徐州和荆州富庶,但富庶的州郡很多被十常侍的家属把持了,从他们的嘴里挖肉能挖到多少实在是个未知数,就算不是十常侍把持的郡县,按照东汉的国况,恐怕还真腾不出这么多粮食。其实老郑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皇帝之腹,刘宏的话还是基本被执行下去的,仅大司农张温就给老郑从太仓拨了五十万石粮食。后来圣旨传到扬州,扬州刺史臧旻就令各郡运粮到会稽,扬州其他五郡共调拨了五十万石粮食给海归郑氏,徐圭接到命令后更是直接将郡中二十万石粮食拨给王忠孝接收。后来徐州和荆州也向会稽陆陆续续调拨了百万石粮食,不过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后来直到黄巾平定之后才调拨完,当然层层克扣下来,实际到老郑手中仅有二百多万石,见识过明朝官场的老郑等人也觉得古人甚为淳朴。身在洛阳的老郑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向洛阳地区的富户买粮,毕竟洛阳之行赚了这么多钱,不放血是不行的。婢女奴仆等人口、粮食和铁锭都被洛阳地区的富户狠狠地反敲了一笔,至于硫硝等等东西这些富户倒是不知道海归郑氏收购来干什么,反正也没多大用途,一般都当附赠品搭售了。
计算了随行船只的装载量后,罗蕴璋和刘国轩便安排家兵和水手开始将人货装船。光是安排物资装船、人员登船就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中途少不得有人闹事,毕竟被“发配”到会稽此等蛮夷之地,经过郑氏家兵弹压后,大抵平稳下来了。何况海归郑氏吃饭管饱,后来出航后就没人闹事了。
十一月初七,老郑就亲自登船沿洛水顺水南下与罗蕴璋、刘国轩的主舰队在成皋会合。随着老郑回程的还有刘宏派去随老郑去会稽宣慰的使团,团长是进京述职京兆令的贾琮,带着一班血气方刚的年轻太学生随行前往安平参观访问,其中就有比老郑年轻的老祖宗郑浑,沮授居然也随行了。贾琮这家伙一脸死相,给张让的钱少了一点,好好的京兆令没法继续当下去居然被派去野蛮之地当“苦差”。贾琮的心思老郑哪能不知道,一路上自然会好吃好喝的贡着这些爷们。年轻的太学生访问团对郑氏的大型海船倒是兴致勃勃,纷纷赞叹不亏是楼船将军。郑氏的家兵家将嗤之以鼻,如果你们在海上飘上几个月瞧你们这些“太子党”还有没有兴致。
老郑的归程舰队就这样满载人员和物品向黄河入海口碣石顺水而飘。徐孚远和陈近南都携家眷留在洛阳,成为楼船将军的“驻京办”,林夫人和老郑的幼子郑熙也留在洛阳当“人质”以安“杞人忧天”者的心。究竟有无必要?确实有必要的。
就在老郑启程回归时,洛阳出发的车流人马齐发,喧嚣不凡,卷起滚滚沙尘,从洛阳城内高处都可以看见城外的“人仰马翻”。海归郑氏又闹出如此动静,如何能令城内的公卿大臣安心。此时司徒府内的百官朝会殿正在进行,听闻海归郑氏启程南返的动静后,为官正直教子有方的新任京兆尹司马防,就是司马懿的老爸,八个儿子个个字中带达字号称“司马八达”,就向司徒袁隗进言要提防海归郑氏边陲坐大,以后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谁知道,原来也提防海归郑氏的曹操这时出言帮助海归郑氏,声言海归郑氏虽流落异域,仍不失为诗书世家,更与十常侍关系不好,特指宋典,正是清流忠贞之士拉拢之时。袁隗与老郑多番接触,也认为应当对海归郑氏一视同仁,连天子都认了老郑的儿子当义子,作臣子的更应竭力安抚这先秦遗族。杨赐也细心观察过海归郑氏的举动,认为老郑的行为毫无疑问符合儒家关于忠孝的倡导,甚至比食大汉朝俸禄多年的公卿大臣对天子更为恭顺,对血缘极为稀薄的长辈郑玄也甚为孝顺。太尉杨赐一再要求回归正题商议张角的黄巾道问题,莫管海归郑氏。
青年才俊袁术更是毫不客气直说:“莫非是楼船将军送礼时少了司马公一份?回头术去楼船将军府为司马公讨要一份怎样?”老郑在袁家下了重本,袁术自然无可挑剔,更何况老郑对袁术十分守诺,觐见大典上几句帮闲话,老郑事后就备上了厚礼,而且让自己那个没有官职不能进殿的卑贱大哥眼红不已,更是舒心。那天陈兰在陈近南面前吃了憋回去找袁术告黑状,爱极面子的袁术居然破天荒地责骂陈兰带着长水校尉胡骑兵为非作歹,骚扰“良好商家”,害了他袁二爷的好名声。老郑家在洛阳这两个月,确确实实拜访了好多刘氏宗亲、公卿大臣和世家大族,尤其是重视学识渊博的大儒,但老郑愣是不登司马家门。海归郑氏如此冷遇司马的举动,被一些好讲是非、闲得蛋疼公侯充当路边社播报员放大传扬,传言甚至隐隐讥讽河内司马氏学业不精、门第不高云云。司马家当然不屑理会这些坊间传闻,司马家也是河东望族,赫赫家世,那里需要海外蛮子的逢迎,不然也不会去拍卖会参加竞投。其实,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老郑等人是真的从心底鄙视司马一族,懒得结交司马一族。在明朝理学环境下成长的海归郑氏,打从心底就认为和平演变的司马氏政权是乱臣贼子,跟王莽是一样的。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曹孙刘三家分汉不管谁能一统天下,都是中原正溯,在老郑等人看来,曹魏立国后司马氏身为臣子就应辅助君主一统天下,如果司马氏想当皇帝就应该大大方方参与三国争霸,而不是鬼鬼祟祟躲在人后搞阴谋和政变。其实老郑错怪了司马氏,司马氏并非全部都喜欢搞阴谋政变的,长子司马孚就是曹氏死忠,司马懿叛魏也有曹氏迫害的原因。
司马防一听袁术的讽刺,脸霎时变黑,如果不是养气功夫好,早就发作了,淡淡地说:“我司马氏不是贪财之辈,还请公路就事论事。”
袁隗说:“公路闭嘴!还不跟建公赔礼?”袁术见叔父色厉只好讪讪赔罪。袁隗又对司马防说:“建公的担忧诸公在之前也曾商议过,海归郑氏刚刚来附,正需安抚,让其融入我大汉,若处处提防,怕会寒人之心。何况这海归郑氏连家眷都留在洛阳了。”司马防见没人同意自己的意见,只好作罢,以免授人话柄,毕竟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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