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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李自成 > 第57节

第57节(1/2)

苦做,日子还对付过得下去。后来村里的恶霸讹去了他家的地,还叫他们打输了官司,把父亲活活气死。玉峰原是个走树下怕树叶儿打头的人,到了这时,万般无奈,只好去找他的老师点灯子,入了伙。点灯子一死,他就到了我这里。”

“这也是逼上梁山。”

“可以差不多的人都是通上梁山的。人们要是能够活下去,谁肯跟着别人造反既落个贼名,又得提着头过日子,肚里没有一缸苦水的人就下不了这个狠心。”

自成又随便谈了几个将领被逼起义的故事,使牛金星很感兴趣,不知不觉就回到老营。在书房坐下以后,亲兵头目李强走到自成身边,声对他王吉元前来求见。自成问:

“他的伤已经好了么”

“伤还没有全好,不过他他心里难过,非见你一面不可。”

自成走出二门,看见王吉元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眶里含着泪花,站在前院等他。一看见他这个情形,闯王的心中一动,不等他开口,就用温和的口气:

“王吉元,我本来想等你伤好以后,给你拿点路费,叫你回谷城张帅那里去,可是后来又想着路上官军盘查很严,你一个人走路很不安全,还是让你留下。你既然伤还没有完全好,好生养伤吧。没有零钱用,我叫李强下午给你拿一点。”

王吉元扑通跪下去,抽咽:“我哪儿也不去,死也要死在你的大旗下边我以后倘若再做出对不起闯王的事,叫我天诛地灭”

“不要赌咒。我知道你出身很苦,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平素也很正派,经过这次教训,以后就不会再上别人圈套,做出荒唐的事儿了。起来,快回去休息吧。”

“闯王,你既然还要我,我的伤不要紧,你让我还回蓝田高将爷那里去吧。”

自成想了片刻,忽然:“不用回蓝田。王长顺他们一群人贩运粮食少一个管账的。你识字,去替他门经管银钱账项去。他们如今有十来队粮食贩子,还做贩卖骡马生意,经常有几千银子活动,在账目上你可要心在意。”

“闯王闯王你千万莫叫我经手银钱。我这一辈子再也不经手银钱了”王古元流着眼泪。

闯王笑一笑,:“你在银钱上犯过大错,只要肯悔改,我偏要用你经管银钱的事。我相信你会管好账,不会再有差错。”

不让王吉元再话,李自成转身就走,匆勾回到客房,招待客人。不大一会儿,医生尚炯和儿位大将陆续来到。随即在上房摆上筵席,为金星洗尘。

牛金星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酒,加上昨天的疲困还没有休息过来,酒席散后就睡了一觉,直到日头快要落山时才醒。他跳下床,洗了脸,听闯王去开荒快回来了,便坐在客房中喝茶等候。想着闯王确实对他十分尊敬,并且丝毫没有把他当外人看待,他的心中反有点过意下去,如果闯王出来诚恳相留的话,怎么好推脱呢到底跟着闯王大干一番呢,还是再等待一个时期

他正在拿不定主意,尚炯进来了。医生是遵从自成的邀请来陪金星吃晚饭的,一进来就笑着:

“启翁,这一觉很解乏吧你真是海量,大家敬你那么多酒,竟没有把你灌醉”

金星也笑了起来,:“众位盛情难却,我只得舍命陪君子。虽不醉,亦不远矣。岁月不饶人,到底不能问年轻时的酒量相比。”

尚炯意味深长地:“起岁月不饶人,可真是。像足下这样,也可谓壮志虚悬两鬓苍。”

金星点点头,轻轻地叹息一声。

尚炯的亲兵王成拿来了磨好的墨汁和裁好的一副素纸对联,放在桌上。金星问:

“这是做什么的”

尚炯:“请老兄大笔一挥。”

“给谁写的”

“今天我对闯王谈到老兄不仅学问极好,书法也甚佳。闯王可惜没有纸,不能请你写一副对联为茅舍增光。我我去想办法,果然把纸找到了。趁此刻天没黑,请大笔一挥吧。你看,这纸如何”

“子明,你这是故意叫我献丑”金星毕,拿起纸来,不觉诧异和喜出望外,赶快问:“这纸是从哪里找来的”

“怎么,很满意吧”

“此纸出在高丽,为绵茧所造,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墨光可爱,实为纸中珍品。兄自何处得此”

“离此十几里远有一宋家寨,寨主姓宋,十分富有,祖上是做官的。我想他家可能藏有好纸,就派人骑马去问,果然拿回来了。”

“你真是神通广大哈哈哈哈”

牛金星非常高兴,马上在桌上摊好纸,蘸饱笔,略一思索,写成一副对联:

大泽龙方蛰

中原鹿正肥

尚炯看见金星不仅字写得好,而且在对联中把闯王比做潜龙,暂时蛰居大泽,希望闯王“逐鹿中原”,内容非常恰切,不禁连声叫好,同时他看出来,请金星帮助闯王打天下的事有八分可以成了。

不久,李自成从野外回来,看见金星写的对联,十分高兴。等他品味了一下对联的内容,却有点不好意思,谦逊地:

“先生,这下一句中原鹿正肥很恰切目前情形,上一句大泽龙方蛰却不敢当。当今起义的人很多,弟无德无能,怎敢以潜龙自居”

牛金星大声:“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将军爱民如子,思贤若渴,远非他人可比,万不要妄自菲薄。”

尚炯:“启翁得很是。不过闯王这里只有冲锋陷阵的武将,还缺少萧何、张良。”

牛金星明白尚炯故意拿这话挑他,不什么,哈哈地大笑起来。医生和闯王交换了一个眼色,跟着大笑。

晚饭端上以后,他们一边吃一边畅谈。饭后继续畅谈。在自成来,这是他生平最愉快的一次谈话。他深深敬佩牛金星对于当今国家大事,历代的兴亡治乱,都有丰富知识,恨相见之太晚。谈到二更时候,忽然有人来找医生,是李过那里有一个弟兄在巡逻时从崖上跌下去,伤很重,请他快去救治。医生走后,闯王把凳子往前拉拉,听牛金星继续往下谈。他因为晚上又陪着客人喝了几杯酒,感到喉咙有些干渴,倒了一杯茶咂了一口,放在膝上,用手扶着,听得入神,忘记喝了,忽然手一动,竟将一杯冷茶泼到裤子上,湿了一大片。但闯王没做声,若无其事地将空茶杯放回桌上。

金星:“将军经此一番挫折,人马大减,诚然是将军之大不利。然倘能抓紧时机将此少数将上严加训练,使每个人皆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则不败之基础从此奠定。将来时机一至,十万百万之众不难号召,有此一批训练有素之将士,放在十万百万人中,犹入身之有骨骼,树木之有根干。没有这一批人,纵有百万之师,不过是乌合之众耳。”

闯王快活地点头:“先生得是得是正在我的心上我也有这个想法,经先生这一指教,我的心上更亮啦”

牛金星继续:“从天启末年以来,十余年间豪杰并起,不可胜数。若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革里眼与左金王等,是其中佼佼者。然而以弟看来,这班人虽能成为一时风云人物,却未必能成就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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