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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李自成 > 第70节

第70节(1/3)

“你他踢你一脚,可踢得很重么”

“不重。”

“这就是了。他拔出宝剑也好,骂你也好,踢你也好,据我看,都是做的样子。要是他真生气,还能轻饶你不他一脚踢死你,至少也要把你踢倒地上半天起不来。再,他骂你是奸细,却不追根究底,也不送你去老营请功,轻轻把你放过。他厉颜厉色地骂过之后,又告你他决不记在心上,也不对别人提一个字。这,这,难道不是故意把后门掩一半,开一半,不完全关严么”

二拴同意她的分析,却故意:“三婶儿,你怎么光往好的方面想”

“不是我光往好的方面想,是因为他的心思瞒不住你三婶儿。”

“你难道袖藏八卦”

“我虽不袖藏八卦,可是三婶儿在大江大海中漂过十几年,经得多,见得广,看事情人木三分。你想,若是他赤心耿耿保闯王,心中没有丁点儿别的打算,好比眼睛里容不下灰星儿,他听了你的话一定会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剑戳死你,岂肯反过来替你遮掩还会准你假,又给你五钱银子如今官兵大军压境,他要为自己谋条生路,所以对你先给杠子,后给麸子,要你老实点替他出力。娃呀,这是什么事你乍然一,他岂肯贸然交底”

二拴笑着点头,:“三婶儿的有道理。”

“二拴,依我看,你已经有三分成功了。事不宜迟,你得趁火打铁,抓紧时机,再拿话挑他一挑。”

“我还敢拿话挑他”

“当然敢。”

“照你看,王吉元这事可以成功么”

“准成功。他现在之所以不肯掏出心里话,据我看,第一怕没有得力人替他作保,第二怕闯王的耳目多,万一露了风将死无葬身之地。”

二拴想了想,点头:“嗯,嗯,好三婶儿,你倒是把他的心肝五脏看透啦。”

“二拴呀,明天他要是待你像平日一样,和和气气的,不故意疏远你,这件事就有对半以上成功啦。你记着,暂不要对他再提投诚一个字,故意把绳子松一松,看他下一步。该吞钩的鱼终会自己来吞钩,用不着钓鱼人把钩子往它嘴里塞。要是他还像昨日一样,单独带你一个人出去查哨,那就是有意同你谈私话,即令他自己不提起这事情,事情也有八分成功啦。要是他谈到目前局面时忽然锁起眉头,露出心思重重的模样儿,我的娃呀,这就是,树上的桃子已经长熟,等着你伸手摘啦。”

“倘若他自己不肯提这事,怎么办”

“你平日一肚子鬼,并不缺少心眼儿,怎么没办法啦你平日偷偷摸摸的干坏事怎么那样在行那样有办法”

“嘻嘻”

“你别嘻嘻。你在外边做的事,能瞒住你妈同你媳妇儿,别想瞒住我。我现在不同你谈这个,还是言归正传吧。你见他那样,也只可旁敲侧击,若有意若无意地拿话挑逗,不可直然点破题。”

“三婶儿,你得真好,以后呢”

“等一天以后,他自己会忍不住拿话探你的。到那时,我的好侄儿,你可不要再害怕,赶快把钓竿猛一提,这条大鱼就扑楞扑楞地到你手里啦。”

“万一他不拿话试探我,怎么办”

“只要他不疏远你,就是他心里肯。你一步深一步,拿话挑他,不愁他不对你出心腹话。”

“好吧,我照着三婶儿的话去办。”

“还有,他看你人微言轻,肩膀窄,挑不起重担,即令他松动口气,也不会爽利地答应反正。你这时就得出来宋寨主,劝他同寨主私下会面。宋大爷当面句话,不愁他不凭信。至于以后如何用计袭破闯王老营,为朝廷建立大功,由宋大爷同他当面谈,你甭管。”

“对,宋寨主轻轻咳嗽一声,比我马二拴打个炸雷还响。”

马三婆给侄儿几钱碎银子,是宋寨主赏的酒钱;一旦事情有了眉目,宋寨主定有重赏。好像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吓了一跳,赶快悄悄隔着门缝向外望望,听听,没有发现有人偷听,稍觉心安。她又嘱咐几句,叫二拴快走。当二拴走出茅屋时,她把他的袖子扯一下,使他退回门槛里边,凑近他的耳朵悄声:

“啊,我忘记一句重要话。虽王吉元准会投诚,也要防备他三心二意或中途变卦。你一面要做他的活,一面也要背着他做他手下人的活。倘若他三心二意或中途变卦,就把他收拾了,免得他碍手碍脚,也免得他出卖了你。”

马二挂点点头,影子一闪出了门,朝着树木的黑影中消失了。

中元节这天下午,大约申末酉初时候,马三婆骑着大叫驴来到宋家寨,明的是替宋府的大少爷下神看病,暗的是与宋寨主商量机密大事。

宋富正坐在书房中,声吩咐他的兄弟宋贵带几个心腹家人和刀马精熟的家丁,借口巡查道路,乘马出寨,奔往商州路上,到二十里铺迎接巡抚行辕的赞画刘老爷。贵问他事情在今夜是否能够定局。他猜想今晚还会同刘赞画讨价还价,但是他胸有成竹,不觉微微一笑。等贵走后,他匆匆地走回内宅上房。马三婆正在同大奶奶谈论少爷的病,见他进来,赶快起立相迎。宋富挥退站立在上房门里门外的丫鬟和仆妇,坐下:

“我今天差人将马三嫂接来,是因为官军大举进剿即在眼前,抚台大人急于要知道咱们这边如何效力。倘若王吉元投诚的事不能十分确定,我就不好对抚台大人回话。”

马三婆笑着:“请寨主放心,王吉元的事包在我身上。不但他本人会率领射虎口的二百人马投诚,他还情愿串通李闯王老营中弟兄,临时来一个里应外合,把住在老营寨中的大贼首一网打尽,交给你宋寨主去献给朝廷请封侯之赏。”

宋富心中大喜,但竭力保持冷静,拈着胡子道:“马三嫂,这是军情大事,非同可。你对我话务必一是一,二是二,千万不能开半句玩笑。”

“嘿,我的好大爷你是宦门公子,又是举人老爷,现为堂堂宋家寨一寨之主。我是甚等之人,怎敢在你面前开半句玩笑”

“昨天我派人去问你,你不是王吉元还在漫天要价,未必肯马上反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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