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会心的笑意悄悄浸染了星子的眉目之间,本是坚硬的五官线条渐渐变得柔和而温暖。院外墙下垂柳依依,星子顺手摘下一片碧绿的柳叶儿,抖落沾在叶上的水珠,擒在口中,轻轻吹起叶哨。清脆的哨音似乎暂时抚平了周身的痛楚,遥望那天边火红的朝阳缓缓东升,自己也象是化为一只白鸽,迎着旭日,振翅飞回了千里之外的故乡。管他什么家国恩仇,灾荒战乱,至少偷得这半刻清闲。
子扬推开听风苑院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星子高坐在青石院墙上,手足的镣铐皆已尽去,白衣血迹斑斑,却随意地吹着叶哨,哨音与林荫间的鸟儿和鸣,曲调十分欢快。星子那模样儿便象是个七八岁的顽皮小孩。子扬叉着腰,仰头望他。
看见子扬,星子并没有从墙头下来的意思,一张口,那片柳叶儿打着旋儿飘飘荡荡在风中飞落,星子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微笑着冲子扬招招手:“子扬大人,早!”
时隔多年以后,子扬仍记得那个明亮灿烂的笑容,那样纯净清澈,象雪山融化的涓涓溪流,透明得不染半点杂质,又如三月仲春的温暖阳光,绚烂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连日来的暴雨狂风,乌云压顶,在这一刻云开日出,散尽漫天阴霾。
大半个月来,子扬冷酷如铁,一日不休地毒打星子,可在这无邪的笑容之下,却顿时溃不成军,几乎即要缴械投降。所有的坚持便如那经冬未消的微末残雪,怎挡得住这样和煦明媚的暖阳?
包裹着寸心的重重冰雪几要悄无声息地融化于普照光辉之下,子扬头晕目眩中向后退了几步,靠着墙根方才站定。眼前却似乎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大口大口地吐着殷红的鲜血,软绵绵地倒在自己怀中。可那满身血污遍体鳞伤的少年,却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纯洁无尘。那眸中的光,象是那九天之上的星辰,散发着高贵圣洁的辉芒,是漆漆黑夜永不可遮挡的指引,让人情不自禁便想亲近。明明是负了任务去监管他,却为何一步步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再不能回头?在那以后,又经历了多少波澜?子扬半生沉浮于皇宫江湖之中,历经无数生死阴谋,生平却从未见过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酷刑,遭遇了那么多的欺骗,仍然这般完美如玉,纯净如水。
子扬不敢再与星子对视,转头看见断为两截倒在积水中的十字刑架,不由冷下了脸。昨夜听风苑中闹得天翻地覆,子扬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因此今日特地早些过来探看。往日午后行刑,都是星子默默配合。子扬也吃准了他,连话都不用多说一句,倒省了不少事。但今日他斩断了镣铐,砍翻了刑架,摆脱了桎梏,显然是不甘就范了。他不肯就范,自己是没办法强行绑了他动刑的。子扬静静地抬头望了会儿星子,看见他腰间悬着宝剑,略一沉吟,转身便往听风苑外走去。
“大人!子扬大人!”忽闻星子在身后唤他。子扬不敢应声,便如往日那般充耳不闻,仍是大步往外走去。哪知白影一闪,星子已如一片白云轻轻飘到了子扬身前,伸开手臂,笑嘻嘻地拦住他去路。子扬向来最识时务,自己的轻功武功都不及星子,要走是走不了,遂站定了听星子要说什么。
星子的面色仍是苍白,笑容却真挚诚恳:“大人回去复命之时,望代我向皇上禀报一声,听风苑积水甚深,屋里也是乱七八糟,已经不能住人。皇上若无别的旨意,我就暂回忠孝府了。”星子呵呵轻笑一声,“大人今日来得好早,若我们能早点儿搬了新居,大人还有大把的时间来完成每日的任务。”星子说罢,不等子扬回答,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待子扬出了听风苑院门,星子复纵身跳上院墙,继续吹那叶哨儿玩,便如稳坐渭水河畔的姜太公。吹了一会儿,身上伤痛发作,昨夜一夜未眠,到底有些累了,星子便倚着那墙头打盹。
星子料得没错,辰旦安排子扬每日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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