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旦见此情形,看来确如德王所言,若不滴血验亲的话,到底难以平息物议,更易滋生事端。复庆幸当时未及昭告天下,公布宝儿的皇长子身份,或是立他为储。如是木已成舟,就算宝儿急病夭折,身世败露,若要改立星子,也不知会有多少波折?好在宝儿的身份,自己到底不曾公开宣示,也未有封号,他们不说,朕自然也装聋作哑。只要正了星子的名分,时日既久,谁还记得那个早夭的庶出宝儿?
更要紧的是,宝儿所涉的皇家丑闻,除了个别心腹外,未曾外泄。不然,朕的脸面何存?辰旦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的星子,星子似对殿上众人视而不见,泥塑木雕般面无表情,唯有抿紧的薄唇现出刀刻一般的棱角。辰旦心跳却不由加快了,只是这星子……悄然潜回宫中那夜,恰好华姝招供,供状便在朕的寝宫中,朕当时昏迷不醒……宝儿之事的内情,他虽然不曾当面提过一字,但……但不知他如何看朕这君父……想到星子曾劝自己多亲近后宫,以求子嗣,辰旦愈发不自在,面上竟有些微微发烫,他是在讽刺朕么?朕身为皇帝,却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了他,而他却对朕藏了多少事!
辰旦轻咳了一声,掩饰着一腔恼怒尴尬,他御极多年,喜怒早已不形于色,面上仍是冷漠威严。众臣闻声肃然。辰旦便唤过座前的德亲王华沣,交与他星子出生事宜相关的皇家记载,令他当众宣读。
华沣读罢,辰旦复道:“丹儿乃朕的嫡长子,确凿无疑,皇家早有记载,皇考亲自赐名为曦丹。皇叔,是不是啊?”辰旦拖长了声音问道。
辰旦抬出了先帝,华沣当然不能公然异议,即道:“是,陛下。”
辰旦微微一笑,对一堂济济道:“朕知道,事出突然,你们免不了腹诽。为何今日朕方告知天下?此事关系重大,朕不得不谨慎待之。朕原本欲四海靖平后,再行立储之议,但既然有人等不得了,朕也就不得不亡羊补牢,仓促为之了。至于你们若怀疑丹儿的身世,”辰旦又瞥了星子一眼,一句话决然而出,“朕今日便在这大殿之上,当众滴血验亲,好让你们心服口服!”
如一块巨石砰然落入平静的湖面,登时掀起滔滔波浪。皇帝要在朝堂之上当众滴血验亲?此类事体,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百官顿如炸了锅,一片七嘴八舌。除了昨日怀德堂中觐见了辰旦的几位大臣外,其余众人皆是震惊难言,当即便有几人出列劝阻。德王见状,也不得不劝了几句,请辰旦保重龙体,云云。
辰旦瞪了他一眼,目中已含了隐隐的怒意,凛然道:“皇叔何出此言?朕若不以此给天下一个交代,岂不是成了做贼心虚?堂堂皇家血统,不容毁谤!不然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多言!”朝天殿中风云激荡,星子则一直端坐于旁,一言不发,仿佛全然置身事外。
皇帝面色阴沉晦暗,如黄昏时分骤雨将至,群臣不敢再多言。待金殿归于平静,辰旦复对华沣道:“烦请皇叔来做个见证。”华沣领旨,拄了拐杖蹒跚上前。辰旦招一招手,侍立御案之后的常侍即转到案前,躬身奉上红木托盘。托盘正中是一只洁白无瑕的玉盏,另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瓶中盛满了清水,旁置两柄带鞘的小刀,刀鞘以坚硬的鳄鱼皮制成,鎏金的刀柄各镶嵌了一颗蓝宝石,熠熠生辉。
另一名常侍上前,将玉盏中注入大半盏清水,先捧到星子面前。星子见德王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本是静若止水的心中忽生出几分犹豫。自己身上常年带伤,惯穿黑衣,多是为了方便遮蔽周身的伤痕血迹。此次回宫之后,更曾受尽酷刑,尤其雷打不动每日例罚的一百鞭,算下来总共挨了有一两千鞭子,除了面部之外,几乎已是体无完肤、遍体鳞伤。近日伤口虽勉强愈合,伤痕犹在,而这些可怖的累累伤痕,又怎能于庙堂御殿之上,为宗室百官众目睽睽所审视?星子忽有点儿埋怨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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