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临街的两面是丈许的外墙,另外两面则是一人来高的粉白矮墙,墙头配以青瓦,漏窗雕有万字纹。矮墙将这座小院与子扬府中其他院落隔开,唯有一扇圆月形的小门往来交通。门一关上,便是独立王国,进出府邸可走外墙下的角门,不必绕行正门。院中清凉幽静,茂竹石径,掩映青砖碧瓦,犹如世外隐居之所。院角的镂空楠木花架上,几盆芍药牡丹热烈绽放,姹紫嫣红,明媚了一园春光。
堂屋前以木板刻着一幅楹联:“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上书三个大字“观云居”。笔力苍劲,字迹已是斑驳,想来年代久远。“观云居?”星子一愣,记得当初在上京宫中的囚所名为“听风苑”,这是巧合么?唉!从听风苑到观云居,这些年来,终究是风云变幻,不曾停歇……
子扬将星子引入内室,室内陈设亦是一应俱全。唤了两名仆人进来,对星子道:“这二人便负责这个院子,照顾你的起居。”星子从前在子扬府上时,也见过这二人,遂点头为礼,又向子扬致谢。子扬起身,闲闲抛下一句:“殿下,你好生歇着吧!我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暂且告退!”言罢飘然而去。
星子重病初愈,从清晨至今未得喘息,已是倦容满面,精神萎靡。待子扬离去后,星子问过仆人,得知此处本是府上闲置的一处院落,近半个月才收拾出来。那两名仆人见星子无别的吩咐,便识趣告退。星子脱了鞋袜外衣,上床躺着,闭上眼睛,似乎思绪纷乱,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朦朦胧胧中陷入沉睡,其间做了些凌乱的梦。
梦里有万里关山,醒来时只余一室朦胧,恍惚中,星子似觉仍身处西南那群山丛林之中。茫然抬眼,昏黄的余晖透过碧绿的纱窗,落在窗前的紫檀木几案上。星子起身,行至案前,推开那窗棂,一缕微风拂面,伴着淡淡的花香袭人。窗前一株玫瑰开得正艳,金色的夕阳映照之下,深红的花瓣浓郁得似要滴落下来,而那带刺的绿色叶片,仿佛镶上了一道金边。星子静静地望着那朵花儿,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身之何之?
耳畔没有那人喊马嘶,眼前不见那刀光血影,唯有满园芳菲,唯有一室幽静。这是哪里啊?是从地狱重回到了人间么?星子轻轻地阖上眼,这是天京,这是子扬的府邸中,观云居……自己竟然还活着,竟然还回到了天京,回到了大哥身边,见到了子扬,我真的……真的不是做梦吗?
星子静静地站着,直到室内的光线渐渐地暗了,似要将他融那一片混沌暮色之中。忽听见有人轻叩外间房门,星子道声“请进!”原是下人送来了晚膳。饭菜并不繁复,却是几样清淡可口小菜点心,正适合病中之人的饮食。星子轻叹,这也是大哥特意安排的吧?他永远都是那样周到细致,体贴入微,便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星子用过晚膳后,不久仆人便又来服侍他沐浴洗漱,更衣安置。星子当初曾在子扬府上待过多日,身份是子扬的仆役,每日打杂干活,忙前忙后,不得片刻消停。星子任劳任怨,子扬百般刁难。如今故地重游,却是颠倒过来了,换成了别人来殷勤服侍。星子虽然从来不习惯被人服侍,但体虚乏力,也不便多加推辞。简单沐浴后,仆人还另奉上热水为星子泡脚,那水中添加了特意熬的草药,有补气养神之效。星子舒舒服服地泡了脚,换上轻柔舒适的睡衣,早早便熄灯安置了。
星子许久未踏踏实实睡过如此好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仆人早候在门外,听见动静后便进来服侍更衣用膳。此后几日,星子愈发过得惬意无比。每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无须上朝议事,无须行军打仗,也无人来打扰,子扬也很少涉足观云居。平日里亦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星子无非是吃了睡,睡了吃,或是在花园中坐着晒晒太阳,坐看那云卷云舒,仿佛已与凡尘俗务隔绝,万事皆不必操心。箫尺只让他养病,连例行的晚间练剑也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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