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持有御赐的白虎令牌,众人又惧他威严,一路通行无阻。他无心分辨方向,只朝无人的荒野走去。离开赤火大军营地,深一脚浅一脚,向着草原深处行了许久,渐渐地周围再无一个人影。此时已是午夜,天幕如巨大的穹庐,笼盖苍茫四野,无数璀璨繁星闪耀于辽阔无尽的天宇之上,水银碎钻般的星光汇成浩瀚河汉,迢迢不止。
旷野夜风扑面,草原上有乳白色的雾气缭绕,淡如轻烟,模糊了视线。星子脚下一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打开那包裹,一样样仔细看过,将那厚厚的棉袍棉裤抱在胸前,似乎还带着娘亲熟悉的芬芳而温暖的气息,温柔的星光轻轻洒落,仿佛娘亲那略带哀愁的眼眸,盛满关爱之情,仿佛还听见离别时她殷殷之语“娘怕你少了冬衣,你要去打仗,正好用得着……”
“娘!”星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霎时泛滥成灾。娘,你在哪里?娘!你能听见吗?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回来……唯有在这见不到人的荒郊野外,星子才无须顾忌,一任情绪奔涌。
星子哭了良久,心头的疼痛却愈来愈深,象是一潭幽黑而不见底的深潭,深不可测。星子肆意地哭泣,却不敢去触碰那疼痛,不敢去探测那深潭,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是恐惧,即将面对的事实所带来的恐惧,将被那深潭吞噬的恐惧……
回想方才御帐中的那一幕,星子的整个心脏都在抽搐,其实我知道答案早已注定,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徒劳挣扎,当谜底最终揭晓的那一刻,自己真的能刺下那一剑吗?……不管刺不刺下,我都已坠落地狱的最深一层,永堕无间而无可轮回……泪水渐渐干涸,怀中的棉衣被雾气和泪水润透,湮成一片冰凉。夜渐深沉,寒气浸入身体每一个毛孔,星子只觉越来越冷,连那漫天的浩瀚星光也凄清如雪,透下层层凉意。
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唤道:“殿下?”星子乍然一惊,神思恍惚间竟然未曾察觉身边何时来了人,如此疏忽大意!
星子猛然一回头,来人竟然是大内侍卫首领蒙铸!蒙铸距离星子约有十来丈远开外,高大的身躯于旷野之中静静伫立,朔风卷起他的一袭黑衣,清冷的星光将他的影子扯得很长很长,犹如鬼魅临世。星子此时还跪在地上,面颊泪痕未干,他向来与蒙铸不睦,此时竟被他看到这般狼狈失态的样子,顿时手足无措,无地自容。
星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跳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那套冬衣塞入包裹中,心中不禁打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蒙铸一路尾随我,至此夜深人静的荒郊野外,不知有何用意?星子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启明剑剑柄,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蒙铸停顿了片刻,即缓缓地向星子走近,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慢,仿佛行走在万丈的悬崖边缘,稍不留神,便会摔得粉身碎骨,每一次落足都必须凝聚所有的精力……
待得近了,星子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开口问:“不知大人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蒙铸紧紧地抿着嘴唇,半晌不言,五官都似缩在了一起,似哭似笑,十分怪异,眼中情绪似天际浮云变幻无定。突然,他双膝一曲,重重地跪倒在地,嘶哑的声音略带了哽咽:“卑职……卑职罪该万死!”
星子见状倒是骤然一惊,急急问道:“怎么了?是营中出什么事了么?”难道是有人袭营他疏于守备?他跑来报信又何必请罪?抬眼望向赤火营地方向,黑漆漆一片,不见有何动静。
“不!是……是卑职对……对不起殿下……殿下……殿下知道了……”蒙铸断断续续,凝噎难言。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似已用尽了全部勇气。
“知道……知道什么?”得知不是色目义军袭营,星子放下心来,恢复素日冷静自持,“大人不必多礼,有什么话,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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