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早知道师父偏袒星子,此时听师父亲口这样说,箫尺心里还是如打翻了五味瓶,芬芳甘甜的桂花酒入口也带了酸涩的滋味。箫尺定定神,我本就打算从此以后,与星子的种种是非恩怨,皆一笔勾销,我还能和他计较什么呢?箫尺压下心头的那点不悦,复与莫不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久别重逢,师徒二人谈兴甚浓。论完天下大势,莫不痴又讲起这些年武学上的领悟所得。箫尺谋图大业,辗转四方,戎马倥偬,无暇精研武学,进境颇为有限。但他本也聪明过人,与莫不痴一番探讨切磋,自感大有收益。不由暗叹,一别多年,师父的功力已非昔日可比,难怪星子拜师不过数月,武功竟一日千里,我亦难与之比肩。若有朝一日,了却了国恨家仇,我能来此与师父勤研武学,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只是不知到了那时,师父可还健在?人生苦短,万事蹉跎……看来,我终究无法继承师父的衣钵,只有星子能得他造诣。
谈笑间天色已晚,星子却是在天黑透了之后,方赶至回天谷中。原来这次西行前,箫尺赐予星子的那匹棕色骏马,连日赶路本就疲惫不堪,今日于骄阳暴晒之下跋涉于通古沙漠之中,行至半途,终于再坚持不住,突然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一命呜呼。星子感念它多日来辛苦相伴,不忍它暴尸荒野,就地挖了个坑将之掩埋。这才又徒步行来。流沙没膝,施展轻功甚耗体力,速度也大不如平时,故星子此时才到。
如今星子重回故地,当然是轻车熟路,不须人通报,翻过巨石,径自入谷。远远听到箫尺大哥的声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还好,大哥尚未离开,我还有机会,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星子站在师父面前,浑身上下皆是沙土,蓬头垢面,连头发都绞在一起,倒像是整个人埋在沙堆里刚挖出来一般,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见箫尺陪着莫不痴,悠悠然饮酒叙话,星子忙跪下给莫不痴和箫尺磕头:“弟子见过师父、师兄。弟子来迟,让师父师兄久等了,实是不该,请师父赐罚!”星子往回见了莫不痴,本也不须跪拜的,但自己这回有错在先,星子不敢再吊儿郎当,如往日那般与师父嬉皮笑脸,无所顾忌。
莫不痴本与箫尺相对而坐,言笑正欢。待星子行完了礼,莫不痴慢慢地饮完了杯中之酒,这才回过头来。他自箫尺到来,一直喜笑颜开,此时面色却骤然冷了下来,如蒙上了薄薄的一层寒冰。“呵,”莫不痴冷笑道,透着凛冽寒气,“赐罚?你还是想清楚你错在何处再来吧!你还有脸跪在这里?有脸叫我师父?”
星子一愣,师父这话说得太重!却又无法辩解。咬一咬唇,叩首道:“弟子知错了!这就告退思过!”从前在回天谷中学艺时,星子若犯错,便得先去思过洞中面壁思过。星子有点不放心地瞄了箫尺一眼,不会等我从思过洞中出来,大哥已不在了吧!我虽见到了他,可还没说上一句话呢!
莫不痴上下打量星子一番,仍是不假辞色,声音愈冷:“不必去思过洞了!你就去寒潭里泡着吧!寒冷有助于你头脑清醒!”星子毫不犹豫地应了声“是”,又行了一礼,方起身退下,隐没于夜色之中。
星子去那水帘洞深处的寒潭之前,先回了自己的小屋。屋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昨日还住在这里,每日晨昏习武,书海研读。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星子一时说不上来。放了行李,星子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藏着伊兰的信笺和荷包,打算将之藏在床头的小柜子里。这些至为珍贵之物,放在师父这里是最为稳妥不过了,虽不能时时随身,也好过遗失于乱世之中。
打开柜子,星子却惊讶地发现,柜中竟有几卷彩色的丝线。师父和谷哥儿从来不会用这些东西,那……这是伊兰留下的!她在回天谷疗毒时,就住在这里!住在我的屋子里!星子心跳也似停止了,仿佛看见伊兰独自倚坐床头,一针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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