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朕……即使是作为囚徒,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了吧?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终究是一场春梦,一旦梦醒,再无觅处!这皇城金殿即将易主。而朕呢?朕或化飞灰,或成枯骨,与昔日的辉煌一道,烟消云散……
辰旦环顾四周,金碧辉煌映入眼中尽是凄惶。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的睥睨天下,转瞬已成沧海桑田。从此往后,金阙宝殿依旧,雕栏玉砌犹在,却再也留不下朕的一丝痕迹……以后坐在那御座上,躺在那御榻上的,该会是谁?是箫尺,还是星子?
辰旦恨恨地想,别听箫尺那逆贼说的比唱的好听,愿意将这江山让给星子,不过是为了联手对付朕罢了。待朕不在了,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与逆子二人就会生出内讧。他殚精竭虑与朕争斗了这么多年,真的甘心让星子与他分庭抗礼,或是更进一步,让星子独占这天下?不管怎么样,星子都毕竟是朕的儿子,与朕流的是同样的血!
与朕流的是同样的血?辰旦愣了愣,箫尺方才临走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而很久以前,朕也曾亲口对星子说过这句话……难道朕,竟然还放不下那逆子?不知为何,虽然现今一想到星子,想到差点惨死在他那柄阴魂不散的幽幽蓝剑之下,辰旦便是不寒而栗,但……但如果朕当不了皇帝,比起箫尺,辰旦心中隐隐仍希望是星子……
辰旦也说不清这种情绪,心头愈发烦躁。凝眉处,眼前似漫开了一片血色,那血色愈来愈重,愈来愈浓,四处蔓延,遮蔽了视线,掩盖了满目金玉……无尽的殷红之中,唯有一双蓝眸闪亮如星,却又寒冷如冰,那是……那是星子被钉入最后一枚的透骨钉后,抬头看了朕一眼,正是在这间内殿中……
辰旦倏然发觉,那一回,竟是迄今星子最后一次进入这轩辕殿的内殿。七枚獠牙般狰狞的透骨钉接连钉入,星子口中鲜血狂喷,昏迷不醒。子扬抱起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唯有斑斑血迹殷红如火,在金砖地面上汇成一条蜿蜒血线……朕望着那满地的鲜血,痛彻心扉,竟像是从朕心头流下来的……后来,后来他再也没有踏进过这扇殿门。
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内殿,是大闹军中武举后,自制了一条金鞭,奉鞭请罪,被朕打得昏倒在地,朕亲手将他抱进来。他跪在朕膝边撒娇卖痴:“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儿臣……儿臣离散了父皇十六年,儿臣求父皇怜悯……”
他诈死后回宫,也曾擅自闯入此处。重罪在身,却怙恶不悛,大言不惭:“父皇有舐犊之情,儿臣怀孺慕之心,父慈子孝,本是人间最为美好之事,何须讳言?儿臣绝不相信天家无情,只有君臣之别而无父子之亲……”
还是在这间内殿,朕病中召见他,他故作慷慨,声言他从来不想当皇帝,更公然威胁朕:“父皇,若你不是我的父亲,而只是臣的陛下,那么,这世上便不会有你我共存之地!”
……………………
往事千端,如潮起潮落,跌宕不休。辰旦理不清是爱是恨,是惧是忧。忽想起箫尺留下的问题:“这二十四年间,你为他做过些什么?他又为你做过些什么?你能给他些什么?他要的又是什么?”
笑话!可恶的逆贼,凭什么来质问朕?朕为星子做过些什么?朕能给他的全都给他了,立储拜帅,宠极一时,权倾天下,还能怎样?朕反复给他说过多少次,只要他乖乖听话,听朕的安排,朕的一切,以后都是他的!可恨这孽子从不领情!不但对朕的恩典赏赐弃之如敝履,更处处与朕做对,大事小事都对着干!十恶大罪都不知犯了多少条!
一念及此,辰旦猛的一震,忽然明白了箫尺的意思,既然朕给星子的东西他全都不喜欢,也从不在乎朕的天威皇权,那他一次次救了朕又是图什么?辰旦隐隐约约知道箫尺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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