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里,还有两件事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我们家保持了山东人的生活习惯,摊煎饼,吃煎饼。摊煎饼的过程是,从粮店买来的玉米面,放在大盆里用水浸泡一下,然后通过石磨碾压,变成细细的黏稠的面糊。石磨的直径接近一米,有上下两层,每一层有二十公分厚,重量有几百斤
。 上层石磨的下面和下层石磨的上面琢有相对交错的沟槽。玉米面糊经过上层石磨的圆孔下到两层石磨的交接面,被碾压成细细地面糊,然后沿着沟槽流到水桶里面。我们家的后院偏厦下,有一个专用的大口径煤火灶,上面放置一个生铁铸成鏊子,直径有80公分,二尺半左右。
母亲用一把铁勺,舀一勺经过石磨碾压的面糊,倒在被炉火烧热的鏊子上面,再用一块竹板,将面糊均匀的摊在鏊子上面,然后用力刮薄,面糊里面的水分逐渐的被炉火烧热的鏊子蒸发掉,形成薄博的一片,一张煎饼就制作好了。母亲拿起一块锃亮的铁片,把生铁鏊子上面的煎饼起开一道缝,用手把煎饼从鏊子上面揭下来。整个过程大概要用一分半钟的时间。
制作煎饼的过程中,首先推磨是一个非常辛苦的活,我们家用的石磨非常大,所以非常重,需要两个人才能够转动,通常是由我和姐姐来完成。我们家通常是一个星期制作一次煎饼,每一次制作40到50斤玉米面的煎饼,一次推磨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推磨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晕晕乎乎的,非常难受。
每一次摊煎饼都是母亲一个人完成。母亲通常是半夜就起身生炉火,然后就一张一张的摊,经过十个小时左右的漫长劳作,才能够完成全家一周的主食制作。在大口径的炉火面前,母亲常常是汗流浃背,非常辛苦。制作好的煎饼,迭成饭盒一样大小,放到缸里面,每天吃饭的时候,拿出来一摞。
母亲每一次摊煎饼,我的任务是提前准备生火的木头和炉灶需要的煤,把家里杂七杂八的木头劈成小块,再把无烟煤的煤面掺上一些黄泥,加水活好,还要把事先做好的煤坯砸成比乒乓球大一些的小块。摊煎饼的时候要控制好火候,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太弱了,煎饼长时间不熟,火太旺,煎饼就容易糊了。湿煤和干煤块可以控制火候。
我们一家人的主食是煎饼,全部由我母亲一个人制作,有几年时间,我母亲还给邻居加工煎饼,赚一点加工费,是按照苞米面的重量来收取加工费,每一斤玉米面要加工成十张煎饼,收取一两毛钱的加工费,通常一家邻居一次加工三斤五斤玉米面的煎饼。
从我记事起,到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几十年间,我们家的主食就是吃煎饼。因为那时候细粮供应的非常少,一个月,一个人只有一两斤,大部分的粮食供应都是玉米面。有限的大米和面粉,给父亲上班带饭或是节日里招待亲友,我们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够吃上一顿细粮。
过去摊煎饼,就是一种粗粮细作的方法,制作好的煎饼里面,放上韭菜和虾皮。再放到鏊子上面烙一下,就成了韭菜盒子,非常好吃。现在,超市和街头煎饼的价格超过了白面馒头,成为人们喜爱的健康食品。而过去的几十年间,我们是被迫吃这健康食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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